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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秀 散文組(特優)
很多人都说我字写得好。 由于刚转校,我对新环境的一切都很不习惯,进入教室看见一张张陌生的脸孔只觉得惊慌,老师没有特意在班上介绍我,倒是为当时还算高的我安排坐在课室的最后一个位置。坐在我左手边的是一位皮肤黝黑的女孩—后来才知道这是因为爱游泳常晒太阳的关系。她顶着一头微卷的短发,这在无发禁的学校里是很难的一见的,也让清汤挂面的我有种亲切的感觉。我记得她眼睛很大,让我联想到水里游来游去的金鱼。 第一次见面时,她在我的中方格写字簿上写下她的名字—戴秋苓,而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则是:“啊,你写的生字一定每次都拿A加两颗星星!” 小学的时候华文老师总会在教完新课文之后要同学们在划有方格的簿子上抄写一行行的生字新词,以A、B、C等级评分,写得好还会在A旁画上一两颗五角星--但这从来没有在我的写字簿上出现过。一、二年级的我字体很难看,我妈妈一度以为我是不用心写而把我锁在家门外,要我重写好了才能进门,我不得已只好用尺来划横与竖的笔划以免看起来都歪歪斜斜的。秋苓在听过我惨痛回忆后只是笑了笑,然后回答了我拼命追问的问题:“我真的没有跟什么人学写字。” 从此,她成了我的学习对象。 她用什么牌子的笔我就跟着用,她买什么笔芯我也跟着买,还观察她握笔方式,不时照着练习。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我还真是把天生好胜的心态表露无遗,因为一切的努力都是要止住妈妈对我的揶揄。 很快的我的字和秋苓的并驾齐驱,几个月后老师就常把我和她的生字簿摆在课室前给大家做“榜样”,想起同学们在下课时涌上前去看的场景,心里还真有满满的成就感。老妈也注意到我的字体大有跃进,终于,我摆脱她为了“激将”而衍生出的无聊道理:“字歪人就歪”。 到了四年级,我又从马六甲平民小学转回了居銮中英华小,与马六甲同学的联络仅剩书信与过年过节的贺卡了。曾经想过要趁着到马六甲游玩时找老同学们聚一聚,却一直没成功实行过。 就这样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每年都收到秋苓的新年和圣诞贺卡,也回了相同数量的书信。我们似乎有意无意地暗自为字体较劲着,因为新一张卡片总写得比上一张用心多了。三年后我们都升上了中学,那一年的农历新春她的祝福又再次来到我家的信箱。年中,我在家里突然接到一通马六甲另一位同学--彩燕的电话,心中雀跃地正要表达我的欣喜,忽然觉得电话那头气氛怪怪的,才听见她说:“怡君,你先听我说,秋苓……你还记得她吗?嗯,她昨天去世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是下意识不停地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那同学说大家也不清楚,秋苓在上体育课时突然昏倒,送院时发现脑溢血,到了晚上还好好的,翌日凌晨竟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说两天后就是出殡的日子,问我要不要到马六甲送她最后一程,怎知,父母都没时间送我到那里去。 我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天脑袋都空荡荡的,直到那晚夜深人静时才开始一发不可收拾地掉泪,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到马六甲找她,我翻出她曾经寄给我的新年贺卡,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和地址—她的笔迹是那么的娟秀工整,而我却再也没机会见到了她了。那一夜,我梦见长长的队伍—那是我们的同学和她的家人—在一片愁云惨雾中陪她走完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到了隔年新春,我又埋头在粉红信封堆里填写着朋友们的地址。联络簿上赫然出现“秋苓”这两字,我脑海里再次涌出当年我们在课堂上传纸条,在学校贩卖部购买一样的笔芯,烈日下站在校门口等待父母接送的画面。离开马六甲前她对我说再见的身影依然清晰,我几乎忘了她已不在的事实。 那年我们用的2B笔芯已在市场上绝迹,像她一样,但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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