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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秀 散文組(特優)
那年,你毅然把长长的黑发挽成老沉的髻,此后五十年,这是你唯一的发型。任岁月的车轮缓缓朝你碾过,无视时装和饰品的時尚和潮流的來袭;你常年身着素色裤装,大多时候却是披着乌漆漆的长披风,常让你那众子孙误为是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老女巫;你差的是,一顶巫婆的尖帽儿。 自此你搬离家约百公里外的寺庙。往后的五十年,这就是你的家。檀香袅袅呛鼻的独特气味让你清爽自在,使你忘却家中的烦忧。这里让你倍感安全,没有丈夫的叱喝、没有大媳妇的埋怨、没有三女儿的聒噪、没有年仅七岁儿子的无理哭闹……最重要的是它撤离你恶梦连连的梦境。 你不再为那一巴掌而在自责和愧疚中渐渐死去。你曾以为,将在那人怨恨的眼神中缓缓老去……信佛后,你诚心忏悔,为那错失的掌掴配上一辈子的悔意,仿佛务必如此,才能削减你因愧疚而造成的痛苦指数。 往后的日子你日食一顿,坚持过午不食的戒规。你深以为平静的日子给予的恬静将助你寻回心中那份久待的宁静,让你的心湖永远静止无纹。无奈,你的心湖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泛起一圈圈的涟漪。投石者不是外人,而是你的三儿子;租凭一辆巴士把一众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请来,苦苦哀求你回心转意。这次你再一次看见丈夫期盼你归家的眼神、大媳妇的哀求、三女儿的眼泪、小儿子的抽嚏……此时你心中一团乱,两个魔在你心底持续交战五分钟,三十秒后你恨下心拒绝。这一回绝,你失去一个身份,他们失去一个家,一个完整的家。任凭你那已身为一校之长的三儿子跪在你跟前痛哭失声,声泪俱求皆挽不回你去意已坚的决心。此刻你似乎不曾察觉,有个魅影正一步一步的靠近……一百天后你将永远失去这个儿子的危机。 末了,众人拥着破碎的心归去,独留你在原处,发愣。往后当你与子孙重谈此事,不得不承认当时天人交战的矛盾困境:“归去将惹同人耻笑……”一百天后,你第三的儿子病逝于往中国航行的船只上。 你在三年后被告知此噩耗,蹬着缠足一路回家的过程中,眼泪像开洒的水喉头,泻了一路回家的路。 (这时,你惊觉自己还保有流泪的本能。) 尔后,你投诉眼睛干涩而频频出现重叠的影像,医生宣判你因过度流泪而正处于半瞎的状态。此后,你除了睡眠,皆把时间花在诵经这门功课上。似乎唯有诵经,才能让你觅获精神慰籍,走出丧儿的憾痛。 出家后,你以“居士”自居,甚少回家。偶有回家也犹如一个似有若无的过客,留不住半句钟一顿饭的时间又匆匆离去。家中的众孙总对你敬而远之,没有一般子孙情的热络和亲近。你淡然缄默,只懂黯对儿子的遗像垂泪,频自责自己是逼死儿子的罪魁祸首;要是当初你肯让他与那人成婚,他就不会追随至中国;要是你当初肯回家……无数个“可能”在你愧疚无比的脑海奔走,让你无法释怀,原谅自己的过失。 自此你的身子逐渐孱弱,诵经依旧是你每日坚持的功课。令人讶异的是,目不识丁的你却能把拗口深奥的心经念得字正腔圆且一字不漏。然,你渐孱弱的身子终究负荷不了你无日无夜的悔恨而倒下……九年后,你的一个外曾孙女在入夜时分,在你旧时的卧房的窗外瞥见一座巨大的金身佛像…… 长大后,我再一次与母亲聊起这个奇异的景象,母亲方把你的往事一一诉尽。我想起十年前那个异常的夜晚,悄悄在脑海再一遍虔诚膜拜,修成正果俨然成佛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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